威尼斯电影节的历史上,从未有一部纪录片获得过如此漫长的起立鼓掌。25分钟,不是礼节性的致敬,不是社交场合的客套,而是全场观众在黑暗中久久不愿离席的集体沉默与爆发。这部名为《NAZA》的纪录片,由以色列电影制作人尤瓦尔·亚伯拉罕和拉谢尔·索尔执导,本月早些时候在威尼斯首映后,迅速成为全球舆论关注的焦点。如今,它宣布将在56个地区院线发行,随后在《卫报》网站上线流媒体,覆盖50多个国家。一个尖锐的问题随之而来:为什么一部由以色列人拍摄的、关于加沙平民死亡的纪录片,能在国际社会引发如此巨大的震动?
答案或许藏在“谁在讲述”与“讲述什么”之间的巨大张力里。长期以来,巴以冲突的叙事被高度政治化,各方都在争夺“真相”的定义权。以色列官方惯于将加沙的平民伤亡称为“哈马斯的人盾策略所致”,而巴勒斯坦方面则强调这是“无差别的集体惩罚”。《NAZA》的突破性在于,它由以色列导演拍摄,却将镜头对准了加沙平民的死亡与苦难。这种“内部视角的异见”打破了外界对以色列社会铁板一块的想象,也让影片在西方世界获得了某种“政治正确”之外的道德重量——它不是来自“敌方宣传”,而是来自“自己人”的拷问。
然而,如果仅仅将《NAZA》的成功归结为身份政治的红利,那就低估了这部作品的艺术力量与人性深度。25分钟的起立鼓掌,不可能只靠立场赢得。纪录片的核心是“NAZA”——一个加沙女孩的名字,也是影片追踪的线索。导演用近乎考古学的耐心,记录了一个家庭在废墟中寻找亲人的过程,没有旁白说教,没有煽情配乐,只有破碎的混凝土、儿童的鞋子、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幸存者空洞的眼神。这种极简主义的影像语言,恰恰构成了对“大规模杀害平民”这一抽象概念最具体的控诉。当数字变成面孔,当统计变成故事,观众无法再躲在政治辩论的掩体后面。
更值得深思的是影片的发行策略。《卫报》作为全球左翼自由派媒体的旗舰,选择在院线发行后立即上线流媒体,意味着这部纪录片将绕过传统的地缘政治壁垒,直接进入全球普通观众的客厅。在56个地区院线放映,覆盖50多个国家,这不是小众艺术电影的路径,而是大众传播的布局。换句话说,《NAZA》的目标不是电影节评委,而是全球公民。当以色列政府的发言人可以在CNN上侃侃而谈“自卫权”时,普通观众却能在《卫报》网站上看到加沙母亲用双手刨开瓦砾的画面。这种平行叙事之间的撕裂,正是当下国际舆论场最深刻的裂痕。
当然,影片也必然面临激烈的争议。以色列国内已经有人指责两位导演“为恐怖主义张目”“将以色列国防军妖魔化”。而在阿拉伯世界,也有人质疑为何要由以色列人来讲述巴勒斯坦的苦难,这是否又是一种“殖民式的代言”。这些批评并非全无道理,但它们恰恰证明了《NAZA》的不可替代性:它不提供简单的答案,而是制造 uncomfortable 的提问。它让以色列人无法回避“我们的炸弹落在了谁的孩子身上”,也让巴勒斯坦人不得不面对“我们的苦难是否只能由敌人来讲述”。这种双向的刺痛,才是艺术介入政治的最高形式。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NAZA》的全球发行标志着一个转折点:在TikTok和Instagram时代,加沙的影像早已通过手机屏幕传遍世界,但碎片化的短视频无法构建完整的叙事。纪录片作为“长格式的真相”,提供了一种对抗信息茧房的可能。当25分钟的掌声在威尼斯响起,它不仅仅是对一部电影的肯定,更是对一种被压抑太久的集体情感的释放——在俄乌战争、苏丹内战、气候危机的轮番轰炸中,加沙的苦难曾被“习惯化”,而《NAZA》强行将它重新陌生化,让世界再次感到疼痛。
最终,这部纪录片能否改变现实政治?大概率不能。以色列的军事行动不会因为一部电影而停止,哈马斯的火箭弹也不会因为25分钟的掌声而沉默。但《NAZA》的价值在于,它为一个被极端化叙事绑架的议题,保留了一份来自人性的证词。当未来的历史学家回看这个时代,他们或许会问:当加沙被夷为平地时,以色列人在做什么?《NAZA》给出了一个答案:至少有两个以色列人,用摄影机记录了这一切,并让全世界看到了。
亲爱的读者,你看过《NAZA》或类似的冲突题材纪录片吗?你认为一部电影能改变你对一场遥远冲突的看法吗?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