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国家以”保护”为名,从母亲怀中夺走孩子时,它以为自己站在了文明的一边,却不知道自己在制造一道跨越百年的伤口。
本周二,澳大利亚健康与福利研究院(AIHW)发布的一份报告,为这句话提供了冰冷而确凿的证据。这份由倡导机构”疗愈基金会”委托撰写的报告显示,那些在20世纪被政府以”同化”之名强行带离家庭的原住民儿童——历史上被称为”被偷走的一代”——如今正承受着比任何其他澳大利亚人都更沉重的疾病与创伤。
这从来不是一段已经过去的往事,而是一场仍在流血的当代危机。
Valerie是幸存者之一。她和兄弟姐妹们被从母亲身边强行带走,送进了机构。两个孩子,再也没能活着走出来。
据估算,在1910年至1970年间,至少有十分之一——甚至可能多达三分之一——的原住民儿童被强行带离原生家庭。他们被送进机构,或被寄养、收养到非原住民家庭。官方宣称这是为了”保护”与”教化”,但在那些所谓的”庇护所”里,许多孩子遭遇的是严酷的对待、屈辱的规训,甚至是性虐待。更残忍的是,他们被剥夺了母语、文化与身份——被切断了与整个族群的精神脐带。
六十多年后的今天,AIHW的报告用数据为这段被掩埋的历史画出了一条刺眼的因果线:
与澳大利亚其他原住民相比,幸存者患有严重或深度残疾的可能性高出2.7倍,过去12个月内入院治疗的可能性高出1.7倍;与非原住民澳大利亚人相比,他们患肾病的可能性高出整整6倍,患有严重或深度残疾的可能性高出4.8倍,报告高心理困扰的可能性高出3.9倍。
6倍、4.8倍、3.9倍。每一个冰冷的倍数背后,都是一个被夺走童年、终其一生未能真正愈合的人。
创伤并未止步于幸存者这一代。报告指出,约20万名澳大利亚原住民成年人——占18岁以上原住民人口的45%——有父母、祖父母、叔伯或姑姨曾被强行带离家庭。幸存者的后代报告高心理困扰、被诊断出心理健康问题的可能性,比其他原住民高出1.3倍。
历史没有真正过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住进了下一代的病历里。
社会经济层面的裂痕同样触目惊心:幸存者更难以支付意外的紧急开支,有更多日子连基本需求都无法负担。当一个社会系统性剥夺了一群人的童年、教育与家庭纽带,它也一并夺走了他们日后在社会中站稳脚跟的根基。
更令人心碎的是,这个国家明明早就知道这一切。
1997年,里程碑式的《把他们带回家》调查报告系统记录了”被偷走的一代”的苦难,并提出了一系列赔偿与和解建议。然而近三十年过去,疗愈基金会副首席执行官莱奥妮·威廉姆森指出:只有6%的建议得到了全面实施。
“这些基于种族的政策持续了数十年,而它们的影响至今仍与我们同在。”威廉姆森说。她呼吁各州和领地政府为幸存者及其后代提供”创伤知情”的整体性支持:”如果针对被偷走的一代幸存者和后代提供服务,就能让整个原住民社区的健康状况实现真正的飞跃。”
如今,幸存者们已全部年过五旬,许多人正在独自面对衰老、残疾与晚境的困境。AIHW代理原住民健康负责人马丁·埃德瓦尔松博士担忧地表示,随着幸存者逐渐老去、越来越少地出现在家庭调查中,澳大利亚正在失去理解他们真实需求的数据渠道。
换句话说,如果他们被遗忘,那将不再是历史的疏忽,而是一次新的主动背弃。
当一个国家以”保护”之名伤害它最弱小的成员时,它所欠下的债并不会自动清零。它只是被一再推迟——推迟到幸存者衰老病痛的身体上,推迟到下一代人的心理病历上,推迟到整个社会不得不共同面对的那一天。
被偷走的童年无法归还,被切断的文化难以复原。但至少,我们还可以选择不再偷走他们的尊严,不再偷走本应属于他们的照料与关怀。
对于”以保护之名”造成的伤害,一个国家应当如何面对、如何偿还?读完这段历史,你有什么思考?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