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一民族党的崛起:当主流政治失去倾听的能力,愤怒的选民只能另寻出路

三十年前,一个毫无政治经验的炸鱼薯条店老板,奇迹般地赢得了澳大利亚联邦议会的席位。

三十年后,宝琳·汉森和她领导的右翼民粹主义政党单一民族党,正在澳大利亚政坛掀起一场静悄悄的革命。今年3月21日,在南澳大利亚州的选举中,单一民族党赢得了超过20%的选票,这是该党首次在昆士兰州以外的地区取得如此突破性的成绩。

前工党战略家科斯·萨马拉斯告诉BBC,这对澳大利亚两大主要政党来说是一个“非常不祥的征兆”。

然而,如果我们仅仅将这一现象归结为“右翼民粹主义的胜利”,那就错过了问题的本质。单一民族党的崛起,与其说是极端思想的胜利,不如说是主流政治与普通民众之间那道日益扩大的鸿沟,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一、经济焦虑:被遗忘的“社会契约”**

36岁的老年护理工作者布列塔尼,曾经是保守派联盟的终身支持者。但在这次选举中,她改变了主意。

“我不是反对移民,我们需要移民,”这位来自阿德莱德的女性告诉BBC。让她改变主意的,是日益严峻的生活成本危机。

68岁的前工党选民安德鲁·谢菲尔德讲述着类似的故事。他认为自己曾经支持的政党,已经不再代表澳大利亚的工薪阶层。

“现在无论是买房还是租房,成本都高得离谱,”谢菲尔德说,“我的孩子和孙子们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根据澳大利亚统计局的数据,过去两年中,澳大利亚的通货膨胀率一度达到7.8%,是三十年来的最高水平。与此同时,房价在过去十年中上涨了超过60%,而工资增长却远远落后。

单一民族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普遍的经济焦虑。他们承诺增加住房供应、限制移民——尽管移民政策实际上属于联邦政府的职权范围。

这种承诺是否可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终于愿意倾听这些被主流政治忽视的声音。

**二、文化认同:在多元主义浪潮中的迷失感**

如果仅仅是经济问题,或许还不足以解释单一民族党的全面崛起。更深层次的,是一种文化认同上的危机感。

去年12月,邦迪海滩发生的致命枪击事件进一步改变了选民的情绪。当局称,这次袭击针对的是一个犹太节日,由受伊斯兰国启发的枪手实施。分析人士表示,这使选民更愿意接受汉森的反移民信息。

25岁的工党支持者古尔普雷特·巴尔对此感到担忧。他说,他注意到南澳大利亚州的政治氛围发生了变化,竞选期间种族主义言论有所增加。

“当政治领导人发表针对穆斯林或有色人种的评论时,就有可能助长种族主义,并在普通澳大利亚人之间制造不必要的分裂,”巴尔告诉BBC。

然而,对于许多支持单一民族党的选民来说,问题恰恰相反:他们感到自己的文化认同正在被“政治正确”所压制,感到自己成为了“沉默的大多数”。

超过一半的澳大利亚人口出生在海外,或者父母中有一方出生在海外。在这种快速变化的多元文化环境中,一部分人产生了被边缘化的恐惧。

**三、政治信任:建制精英的傲慢与民众的疏离**

前总理约翰·霍华德最近在接受九号新闻采访时说:“宝琳·汉森是个意外。”

这句话或许最能概括主流政治精英对单一民族党现象的态度:将其视为一个偶然的、非理性的异常现象,而不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政治信号。

然而,正是这种傲慢的态度,进一步加深了民众的政治疏离感。

汉森的传记作者安娜·布罗伊诺夫斯基博士指出,单一民族党领导人能够作为右翼政治的象征人物持续存在,是因为她将自己塑造成“人民的一员”。

“她将自己塑造成反政治家、弱者,就像我们一样,想要排干精英的‘堪培拉沼泽’,”布罗伊诺夫斯基告诉BBC。

这种“反建制”的定位,在政治信任度不断下降的今天,具有强大的吸引力。根据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的一项研究,澳大利亚人对联邦政府的信任度已从2007年的48%下降到2023年的26%。

**四、代表真空:当主流政党失去倾听的能力**

科斯·萨马拉斯指出,南澳大利亚州历史上并不是单一民族党可能的狩猎场,因为它主要是城市化、中产阶级和社会和谐的地区。

但是,全澳大利亚范围内感到被政治家“抛弃”的选民越来越多地选择小党派,包括单一民族党和绿党,以及独立人士。

对于单一民族党来说,这主要是由年长选民推动的,他们认为“努力就有回报”的社会契约已经破裂。

该党也在填补保守派反对党留下的真空,后者正忙于内斗,未能吸引年轻选民和女性。

过去两个月,联邦自由党和国家党都更换了领导人,双方都曾提到对单一民族党支持率上升的担忧。

还有高调的叛逃事件,比如前副总理巴纳比·乔伊斯去年离开国家党加入了汉森的政党。

**五、窄门与宽门:民主政治的真正危机**

单一民族党的故事,让我们想起一个古老的寓言:窄门与宽门。

所有看似容易的“宽门”——对复杂问题的简单答案,对多元社会的单一想象,对经济困境的排外解释——最终通往的往往是更狭隘、更分裂的社会。

而那些需要付出艰苦努力的“窄门”——倾听不同声音,包容多元文化,通过复杂政策解决复杂问题——背后才是真正开阔、健康的民主社会。

单一民族党能否巩固这次的成果?历史并不乐观。

1998年在昆士兰州选举取得突破后,其所有11名当选议员在两年内全部退出该党。多年来,该党超过60%的当选成员已经离开,主要是由于与汉森或其他关键领导人的争执。

前参议员布莱恩·伯斯顿在2018年退出时指责汉森实行“独裁统治”。

“党的面貌——也就是宝琳——与党的运作方式之间存在真正的脱节,”曾为汉森撰写议会演讲稿、帮助在南澳大利亚州建立该党但去年也离开单一民族党的詹妮弗·盖姆说。

然而,即使单一民族党本身可能再次衰落,它所揭示的问题却不会消失。

当主流政治精英忙于内部斗争、追逐短期选票、沉迷于政治正确的表演时,他们正在失去倾听普通民众真实关切的能力。

汉森在周六晚结果出炉时告诉天空新闻澳大利亚台:“这不仅仅是一次抗议投票。”

“这是一场运动,有一股暗流,人们在说我们已经受够了,我们想要回我们的国家。”

这句话或许夸张,但它揭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真相:在今天的澳大利亚,有相当一部分人感到自己被政治体系遗忘了。

单一民族党的崛起,不是原因,而是症状。它是主流政治“代表危机”的体温计,测量出的不是某个政党的热度,而是整个民主体制的健康状况。

真正的挑战不在于如何击败单一民族党,而在于如何修复那个让单一民族党得以崛起的、破碎的政治信任。

因为在一个健康的民主社会中,愤怒的选民不应该只有极端的选择。他们应该能够在主流政治中找到真正代表自己利益、倾听自己声音的选项。

当这条通路被堵塞时,愤怒就会寻找其他出口——无论那个出口通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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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未遂的袭击,都是一次侥幸。但侥幸不会永远持续。当一把坠机斧被举起的那一刻,整个航空安全体系都应该感到疼痛。
    你怎么看这起驾驶舱内的恐怖袭击?你认为航空公司应该如何防范“内部威胁”?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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