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艺术界还在争论概念与形式的边界时,一位艺术家用缠绕的录像带、喷涌的塑料网和电缆扎带,将整个特纳奖现场变成了一个“有机的生命体”。Nnena Kalu,这位成为特纳奖历史上首位有学习障碍的获奖者,没有发表复杂的宣言,她的作品本身就是一场沉默而汹涌的革命。
走近她的作品,你会迷失。那些由老旧VHS录像带构成的蜿蜒无尽的脉络,那些精细塑料网如神经突触般炸裂的形态,那些被捆绑、缝合、膨胀又分叉的结构,仿佛具有某种异星生命般的未知存在。它们不安静地待在墙上或基座上,而是“扑向你”——正如评论所描述的,观众会瞬间被咆哮的、溢出的、纠缠的细节捕获。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随之浮现:**作品的边界在哪里?我们的身体边界又在哪里?**
这不仅仅是视觉的迷惑。Kalu的艺术是高度“具身化”的。每一道缠绕,每一次捆绑,都是她身体持续、直接参与的痕迹。创作过程与最终作品之间的界限被彻底消融。艺术不再是“制作一个物体”,而是“记录一场身体与材料的共舞”。这让人想起贾科梅蒂在石膏粉尘弥漫的房间中塑造那些瘦削人像时的状态——一种近乎修行般的、身体与物质的全然交融。然而,Kalu的艺术无法被简化为某种“技法”,任何与其他艺术家的简单比较都显得苍白。她的语言是独一无二的。
**材料即记忆,缠绕即叙事。** 她选择的VHS录像带,本身就是一种濒临消亡的媒介载体,上面可能曾记录着某个家庭的欢聚、一段模糊的新闻或一部老电影。这些承载过时光与信息的磁带,被剥离了原有的内容功能,转化为纯粹的物理存在。Kalu通过缠绕、编织、打结,为它们赋予了新的、充满生命力的“肌体”。这仿佛是一种隐喻:**我们如何对待自身的过往与记忆?是任由其线性流逝,还是将其重新编织,构成支撑当下存在的复杂内在结构?**
她的作品“容纳是脆弱的”,充满如此澎湃的生命力,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这种“ precariousness ”(不稳定性/脆弱性)恰恰是其最动人的力量。它拒绝被完美定义,拒绝稳固的形态,始终处于一种生成的、进行时的状态。这何尝不是对生命本身,尤其是对那些常被社会试图“定义”或“固化”的群体(包括学习障碍者)的一种深刻呼应?**生命不是一件完成品,而是一场持续不断的、充满韧性的自我编织。**
Kalu的获奖,其意义远超艺术风格上的认可。它标志着当代艺术评价体系的一次重要拓宽:艺术价值的核心,是否必须依赖于精密的智性概念或娴熟的传统技艺?一种更直接、更源于身体本能与材料对话的创作方式,一种由不同认知体验所生发的独特视觉语言,是否拥有同等的、甚至更震撼人心的力量?特纳奖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
这让我们重新思考所谓“障碍”与“天赋”的关系。当社会惯常的认知与表达路径被部分遮蔽,是否反而开启了另一条更直接通往感官与物质本质的通道?Kalu的作品没有试图“解释”什么,它只是“存在”着,并以一种强大的物理在场,邀请观众进行一场关于形式、空间、身体与生命力的纯粹体验。它挑战了我们观看的习惯,也松动了我们对于何为“完整”、何为“意义”的僵化理解。
最终,站在Nnena Kalu那似乎要吞噬空间的作品前,我们感到的不仅是对艺术家才华的钦佩,更是一种自我认知的轻微晕眩。那些录像带编织的混沌之中,或许也映照着我们自身精神与肉体的复杂图谱——没有清晰的开始与结束,只有无尽的缠绕、生长与充满能量的脆弱平衡。
**今日互动:**
当艺术的评价标准日益多元化,你认为一件打动人心的作品,更依赖于深刻的概念,还是像Kalu这样直接、原始、充满生命力的身体表达?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