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里,伊布拉欣·马哈茂德的手指在吉他弦上颤抖。不是紧张,而是因为窗外传来的爆炸声让整个建筑都在震动。’给和平一个机会’,他对着麦克风唱道,声音在枪炮的间隙中顽强地升起。这是2023年4月,苏丹内战爆发的第一天,Aswat Almadina乐队正在喀土穆的工作室里录制新歌。
‘武器声很大,但总有音乐在继续。’伊布拉欣后来回忆道。这句话,成了这支苏丹最具影响力乐队在战争中的生存宣言。
**一、喀土穆的’城市之声’,如何在炮火中沉默又重生**
Aswat Almadina,意为’城市之声’。2014年,六个年轻人在喀土穆组建了这支乐队,将中东民间音乐、城市流行乐和活力四射的爵士乐融合,创造出一种独特而引人入胜的声音。他们的音乐源自这座曾经和平的、拥有700多万人口的城市。
‘我们称自己为’城市之声’,因为喀土穆是我们的灵感来源。’乐队创始人之一蒂蒙(本名穆罕默德·阿尔穆斯塔法)说,’我们的音乐来自喀土穆的氛围,城市的自然声音,人们的声音,街道的声音。’
他们迅速建立起忠实的追随者,尤其是在苏丹青年中,成为第一支在全国巡演的苏丹乐队。’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在表演,看到一位女士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你们的音乐救了我的命’。’联合创始人兼主唱伊布拉欣说,’我一直保留着那段记忆——这意味着我们的音乐承担着巨大的责任。’
他们的歌词涉及社会正义、腐败和年轻人的日常挣扎,这使他们在2017年被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任命为亲善大使。
**二、从政治镇压到全面战争:音乐如何成为抵抗的武器**
对伊布拉欣来说,音乐总是与行动主义交织在一起。在2019年长期领导人奥马尔·巴希尔被推翻的起义之前,他因演唱批评政治制度的歌曲而多次被捕。
‘我因为所做的事情——唱出真相——被国家安全部门逮捕了很多次。感谢上帝,我还活着。’他微笑着说。
动荡始于2018年12月,当时巴希尔为应对日益深化的经济危机推出了紧缩措施。面包和燃料补贴的削减引发了抗议活动,从东部蔓延到首都,最终演变成全国范围内要求他下台的呼声——他在执政三十年后终于被推翻。
音乐成为这次起义的鲜明特征,Aswat Almadina的歌词在街头被传唱。
然而,和平的曙光短暂。2023年4月,苏丹爆发全面内战。
**三、’像僵尸电影一样’:战争如何撕裂乐队与城市**
蒂蒙是战争爆发两个月后离开苏丹的六名乐队成员之一,他被首都喀土穆街道上的尸体、被毁的建筑和烧毁的汽车所创伤。
‘这就像僵尸电影里的场景。’蒂蒙告诉BBC。
根据联合国数据,这场冲突已导致超过15万人死亡,约1200万人逃离家园,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人道主义危机。
伊布拉欣现在住在沙特阿拉伯的吉达市,此前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生活了几年,但流亡生活仍然不确定。’我不认为自己在沙特阿拉伯定居。我只是在访问。我的旅程还在继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与此同时,蒂蒙在埃及首都开罗,他在与家人分离两年后,经历了从阿联酋到开罗的艰难旅程才与家人团聚。’我因此错过了第二个孩子的出生。’他解释道。
今天,蒂蒙坐在一个光线柔和的录音棚里,看着他们在喀土穆最后一场音乐会的照片。’那是战争前一个月。当你看着这个,曾经有一个喀土穆。在苏丹有过非常美好的夜晚。’
在别处,伊布拉恩反思着同样的记忆。’那是美丽的。那是温暖的。’
**四、远程协作:散落世界的音符如何重新连接**
尽管彼此相隔遥远,乐队的联系依然未断。他们继续远程合作,创作一首名为《苏丹》的新歌。他们说,这首歌既反映了国家的美丽,也反映了它的痛苦,将于4月晚些时候发布。
他们相信,在国家继续承受战争破坏的时候,音乐对他们的粉丝来说意义重大。’艺术有一种力量。’伊布拉欣说,’它为人们承载了很多情感。’
他们怀抱着希望,希望有一天,Aswat Almadina能再次站在同一个房间里。’成为这个乐队的一部分对我们来说是梦想成真。’蒂蒙说。
‘总有希望。我希望每个人,不仅仅是我,都谈论和平与爱。这比谈论战争更能让事情变得更好。’
**五、音乐作为生存机制:当艺术成为最后的避难所**
战争爆发时,乐队成员正挤在喀土穆的一个小工作室里,周围是电吉他、键盘、鼓和萨克斯管,写着歌词,录制新音乐。但那天晚些时候,一切都变了。
当枪声在街道上回响时,工作室陷入了沉默。’那时我不相信这是一场战争。’伊布拉欣说,’那是一个令人困惑的时刻。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非常非常令人困惑。’
相信冲突会很快过去,录音室成了伊布拉欣的临时避难所,他继续创作音乐,写作并录制了《给和平一个机会》这首歌。它是与苏丹中部的一位音乐家远程录制的,但在持续的炮击中,他们通过闪烁的互联网连接交换文件时遇到了困难。
‘音乐是我的生存机制,它总是在拯救我的生命。’他补充道。
三年战争后,音乐对许多人来说成为了希望的象征。
**尾声:音符比子弹更持久**
在人类历史上,战争摧毁城市,夺走生命,但艺术——尤其是音乐——往往比冲突更持久。Aswat Almadina的故事不仅仅是一个乐队在战争中的生存故事,更是艺术抵抗力的证明。
当炮火最终停息,建筑需要重建,但更困难的是重建人们的精神世界。这时,像Aswat Almadina这样的音乐家,他们的作品将成为缝合民族创伤的线,重新连接被战争撕裂的情感纽带。
‘武器声很大,但总有音乐在继续。’这句话的深刻之处在于,它承认了暴力的现实,但拒绝被暴力定义。在枪炮声中坚持歌唱,本身就是一种抵抗——对绝望的抵抗,对遗忘的抵抗,对人性被战争异化的抵抗。
Aswat Almadina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成员,通过互联网连接的不仅仅是音乐文件,更是一个民族的记忆、希望和身份。他们的远程协作,在数字空间中重建了一个’虚拟的喀土穆’,那里街道的声音、人们的声音、城市的声音,依然在音符中活着。
这让人想起另一个战火中的故事:萨拉热窝围城期间,音乐家们在没有电、没有暖气的音乐厅里演奏,观众们穿着大衣在黑暗中聆听。为什么在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人们还需要音乐?
因为音乐不是奢侈品,而是必需品。它定义了我们作为人的存在——我们有能力创造美,即使在最丑陋的环境中。我们有能力表达希望,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刻。我们有能力记住和平,即使在战争的中心。
Aswat Almadina的《苏丹》即将发布,这不仅仅是一首歌,更是一份声明:我们的国家不仅仅是战争,我们的文化不仅仅是破坏,我们的人民不仅仅是受害者。我们是创造者,是梦想家,是即使流散世界各地,依然通过音符紧紧相连的共同体。
在文章的结尾,我想用伊布拉欣的话作为结束:’总有希望。我希望每个人,不仅仅是我,都谈论和平与爱。这比谈论战争更能让事情变得更好。’
或许,这就是音乐最终的力量——它不直接停止战争,但它改变谈论战争的方式。它把对话从仇恨转向爱,从破坏转向创造,从绝望转向希望。而在一个被战争撕裂的国家,这种转变本身,就是最深刻的抵抗,也是最真实的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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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互动**:在你的生活中,是否有过这样的时刻——音乐或艺术成为了你的’生存机制’,帮助你在困难时期坚持下去?或者,你是否知道其他在冲突或困境中坚持创作的艺术家的故事?欢迎在评论区分享,让我们看到艺术在人类 resilience(韧性)中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