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达拉斯CPAC会议中心的走廊里,19岁的托比·布莱尔和他的法学院朋友沙尚克·亚拉曼奇正在激烈讨论。”我不喜欢美国的工作变成到处找坏人然后除掉他们,”布莱尔说,”尤其是当我们国内还有那么多人连基本的生活用品和汽油都买不起的时候。”
几步之外,”德克萨斯特朗普部落”的成员们穿着镶有金片的夹克,脖子上挂着拼出总统名字的项链。创始人迈克尔·曼努埃尔-雷奥德参加过六次CPAC,他的观点截然不同:”如果美国面临被核弹轰炸的威胁,谁能说不?特朗普不能就这么退出。他不完成任务是不会停手的。”
这是2025年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CPAC)上最鲜明的对比——一场正在撕裂特朗普最忠实支持者的代际战争。当美国在伊朗的军事行动进入第四周,曾经团结在”美国优先”旗帜下的保守派阵营,正因这场战争暴露出深刻的分歧。
**一、年轻保守派的困惑:当”美国优先”遇上”海外泥潭”**
对于像布莱尔这样的年轻保守派来说,支持特朗普原本有着清晰的逻辑:他承诺避免卷入海外战争,他是外交政策上的现实主义者,不是干涉主义者。2024年大选中,正是年轻选民的关键支持帮助特朗普重返白宫。
但现在,看着两个美国海军陆战队两栖部队部署到波斯湾,听说空降师部队也在途中,五角大楼还在考虑2000亿美元的战争拨款请求——这些年轻人开始质疑。
“我还没看到最终目标是什么,”乔·博利克在CPAC会场告诉BBC,”我们到底想实现什么?是真的要政权更迭吗?那会是什么样子?谁来取代他们?我觉得我们有点把自己困住了。”
这种困惑背后是实实在在的经济焦虑。萨曼莎·卡塞尔说出了许多年轻人心声:”我希望战争快点结束,因为生活成本、石油和天然气,价格只会继续上涨。”
皮尤研究中心的最新数据揭示了这种代际裂痕的深度:虽然84%的共和党人表示支持特朗普的战争行为,但在18至29岁的人群中,这一比例仅为49%。更值得注意的是,在”倾向”共和党的人中,强烈支持总统战争处理方式的只有22%。
**二、年长支持者的坚持:信任与恐惧的辩证法**
而在CPAC的另一端,年长的保守派们展现出不同的逻辑。对于彭妮·克罗斯比来说,问题很简单:”我相信特朗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认为无论特朗普认为需要发生什么,都需要发生来完成这项工作。”
这种信任并非盲目。在经历了阿富汗撤军的混乱、乌克兰战争的僵局后,许多年长保守派将特朗普对伊朗的强硬立场视为美国重拾全球领导力的象征。布莱克·祖莫的表述更直接:”他在保护我们,保护美国人民。他们(伊朗)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种立场在CPAC会场得到了最热烈的呼应——一群伊朗裔美国人的出现。他们高呼”感谢特朗普”,举着已故伊朗国王儿子礼萨·巴列维的照片,在走廊里喊着”伊朗政权更迭”。对于这些经历了47年伊斯兰政权统治的流亡者后代来说,特朗普的军事行动代表着”伊朗人民终于有机会获得解放”。
尼玛·普尔索希穿着”波斯人支持特朗普”的T恤,戴着绣有”波斯远征”字样的”让美国再次伟大”帽子,情绪激动:”没有其他总统像特朗普总统那样处理伊朗问题,甚至没有勇气迈出这样的一步。”
**三、保守主义的内战:当”现实主义”遭遇”使命感”**
这场辩论最终在CPAC的主舞台上公开爆发。周四下午,前国会议员马特·盖茨警告说,随着数千名美国士兵前往中东,对伊朗的地面入侵将使美国”更穷、更不安全”。
“这意味着更高的汽油价格,更高的食品价格,”他说,”我不确定我们最终消灭的恐怖分子是否会比我们创造的更多。”
第二天,在一个题为”打破东西和杀死坏人:西方军事主导地位的案例”的小组讨论中,黑水公司创始人埃里克·普林斯描绘了战争未来的黑暗图景,并驳斥了政府关于迅速和平结束战斗的”乐观”态度。
“我们面临极其艰巨的挑战,”他说,”伊朗没有独立日,因为他们自亚历山大大帝时代以来就没有被征服过。”
当小组中的前海豹突击队员杰森·雷德曼说美国必须在伊朗完成任务时,人群中有些人欢呼并高喊”美国”。普林斯最后提出了警告:”我同意,全力支持美国,但所有欢呼的人,请确保你们也投入了实际行动。”
这句话赢得了人群中其他人的一轮掌声。
**四、特朗普的困境:当政治基础开始松动**
特朗普的长期民意调查专家吉姆·麦克劳克林试图淡化这些分歧:”这只是时间问题,我们会再次看到每加仑2美元的汽油。这不会持续很长时间。我们在伊朗军事行动上遇到了一点小波折,但一旦结束,你会看到价格再次大幅下降。”
但数据讲述着不同的故事。虽然79%的共和党人赞成总统处理战争的方式,但只有49%的人”强烈”赞成。对于着眼于11月关键中期选举的共和党人来说,即使是80%的整体支持率——虽然仍然很高——如果这种支持是冷淡的,并转化为较低的热情和较低的投票率,也可能意味着麻烦。
CPAC组织者马特·施拉普承认了这种紧张关系:”保守派信任特朗普总统。他们给了他很大的自由度。但这背后是对局势发展的担忧。”
**五、更大的图景:美国保守主义的身份危机**
这场关于伊朗战争的辩论,本质上是一场关于美国保守主义灵魂的辩论。对于年轻保守派来说,”美国优先”意味着优先解决国内问题:通货膨胀、生活成本、基础设施、教育。海外军事冒险被视为分散注意力和浪费资源。
对于年长保守派和许多伊朗裔活动家来说,”美国优先”意味着维护美国的安全和全球领导地位,意味着对抗被视为威胁的政权,意味着支持那些渴望自由的民族。
这种分裂并非新鲜事。CPAC本身在过去十年中已经从倾向自由主义的集会转变为由”让美国再次伟大”忠诚者主导的活动。但伊朗战争将这种内在紧张推到了前台。
特朗普最近表示,美国在伊朗的战争正在”逐渐结束”。周五晚上,他说他相信他的基础会支持他。但CPAC的走廊告诉我们一个更复杂的故事——一个关于代际差异、经济焦虑和意识形态重新校准的故事。
当19岁的大学学生质疑为什么美国要承担”找到坏人并除掉他们”的工作时,当穿着金片夹克的特朗普忠实支持者坚持”他不能就这么退出”时,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对一场战争的辩论。我们看到的是美国保守主义在21世纪中叶的自我追问:”美国优先”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专注于国内重建,还是在全球舞台上维护权威?是现实主义的外交政策,还是带有使命感的干预主义?
这场辩论的结果,不仅将决定伊朗战争的走向,更将塑造未来几十年美国保守主义的身份认同。在达拉斯CPAC的走廊里,美国政治的未来正在被重新定义——一次对话,一次分歧,一次代际间的理解与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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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看这场代际分裂?**
是年轻保守派太过理想主义,忽视了真实的安全威胁?还是年长保守派被困在过时的冷战思维中,无法看到国内问题的紧迫性?在这场”美国优先”与”伊朗泥潭”的辩论中,你站在哪一边?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