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肯尼亚图尔卡纳县卡克万扬村，三个女人围坐在一棵树的荫凉下，用石头反复捶打着一种外表粗糙、布满疙瘩的棕色野果。这些果实来自当地人称’米夸莫’的姜饼树，在正常年份，它们只是牧羊少年们在野外放牧时偶尔采摘的零食。但如今，它们已成为这片土地上无数家庭赖以生存的唯一食物来源。

‘我不知道是谁带来了这场饥饿，它太严重了。’雷吉娜·埃武特·洛科普一边捶打果实，一边用虚弱的声音告诉BBC记者，’我们吃这些，只是因为饥饿。’

**一、从50只山羊到5只：一个牧民生计的崩溃**

洛特科伊·埃贝曾经拥有50只山羊，那是她作为图尔卡纳牧民的全部财富和骄傲。在这个文化中，牲畜不仅仅是经济来源，更是生活的核心，是身份认同的象征，是嫁妆，是遗产，是一切社会关系的纽带。

但现在，她只剩下5只瘦骨嶙峋的山羊。

‘我看着它们一只接一只地死去，’埃贝说，声音沙哑而微弱，’牧场完全干涸了，没有草，没有水。’她今年50多岁，曾经健壮的身体如今显得虚弱不堪。对她和她的家人来说，一天能吃上两顿饭已经成为一种奢侈。更多时候，她只能靠一顿饭维持生命，有时甚至连续五天吃不上像样的食物。

埃贝的母亲昨天中午勉强吃了一小顿午餐，从那以后就再没进食。’饥饿正在影响家里的每一个人，’埃贝说，她正在向县和国家的当局发出绝望的呼吁，请求干预和支持她的家庭。

**二、’姜饼树’的双重面孔：救命果实与潜在毒药**

姜饼树的果实尝起来确实像姜饼，能迅速填饱肚子。但洛科普警告说，它们不能大量食用。’吃太多会让你昏昏欲睡，还会引起严重的胃部不适。’她说。

在罕见的日子里，当家庭通过出售用姜饼树叶制成的扫帚赚到一点钱时，他们会购买玉米粉与果实酱混合，希望能稀释其强度，使其更安全食用。洛科普与她仅剩的一只山羊分享这些野果。她曾经有20只，其他的都死了。

这种依赖野生果实生存的困境，揭示了这场危机最残酷的一面：人们被迫在饥饿与潜在的健康风险之间做出选择。姜饼树果实既是救命稻草，也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2600万人的饥饿：东非干旱的规模与深度**

根据人道主义组织乐施会的数据，这场干旱影响了东非大片地区，导致肯尼亚、埃塞俄比亚和索马里约2600万人’面临极端饥饿’。在肯尼亚全国，约有300万人受到影响。

在图尔卡纳县，长期干旱的影响几乎随处可见。干涸的河床横穿景观，曾经支撑着山羊、绵羊和骆驼群的牧场如今一片荒芜。动物们受苦，但它们的主人也面临食物短缺。

图尔卡纳县干旱管理团队的雅各布·莱托西罗表示，该县有超过32万人’急需粮食援助’。他警告说，最近的降雨可能是非季节性降雨，可能不会持续，而且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产生影响。’它们可能不会对牲畜产生立竿见影的影响，也不会改善水的可用性。所以目前还不值得庆祝。’他说。

**四、援助的困境：资源有限与需求无限**

在距离图尔卡纳县首府洛德瓦尔不远的红十字会粮食储存设施，工人们正在将粮食袋装到卡车上。这些物资将被运送给一些最脆弱的家庭，他们没有其他生存手段。

但图尔卡纳红十字会承认，对粮食援助的需求大于可用资源。’我们只有很少的食物，无法覆盖所有需要帮助的人，’肯尼亚红十字会图尔卡纳协调员鲁基亚·阿布巴卡尔告诉BBC，’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求合作伙伴和善心人士来支持这里的人们。’

其他组织，包括世界宣明会肯尼亚和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也在向脆弱家庭提供粮食援助。肯尼亚政府已宣布计划开始向受干旱影响最严重的县分发粮食和牲畜饲料。

但人道主义官员警告说，危机的规模仍然巨大。

**五、结构性困境：当传统生活方式遭遇气候变化**

这场危机最深刻的悲剧在于，它不仅仅是一场自然灾害，更是一个结构性困境的集中爆发。图尔卡纳的牧民们几个世纪以来适应了半干旱环境，发展出了一套精妙的游牧生活方式。但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天气模式——更长的干旱期、更不稳定的降雨——正在使这种传统生活方式难以为继。

拉蒂马尼村距离卡克万扬约5公里，情况同样严峻。凯里奥·伊利科尔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她最后吃的一点食物来自邻居，即使那样也不够一顿饭。

当伊利科尔的邻居看到记者来到她家时，她迅速过来分享自己的困境。’帮助，帮助，帮助我们，既然你们来拜访我们，’阿卡莱·海伦在记者把麦克风放在她面前后立即喊道，’我们没有食物，我们非常饿，甚至连山羊都没有食物。’

村子里很少有男人，因为这种情况迫使那些有能力的人离开家园，为剩余的畜群寻找更绿的牧场——有时甚至跨越国界。

**六、双重身份：受害者与环境压力的承受者**

在这场危机中，图尔卡纳的牧民们呈现出复杂的双重身份。一方面，他们是气候变化的直接受害者，他们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传统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另一方面，在极端的环境压力下，他们也不得不做出艰难的选择——过度放牧、依赖不安全的野生食物、被迫迁徙，这些行为本身又可能加剧环境退化。

埃贝的故事正是这种双重性的缩影。她既是一个失去生计的可怜牧民，一个需要帮助的受害者；同时，在绝望中，她也成为了环境压力下的承受者，被迫适应一种不可持续的生活方式。

**七、未来的不确定性：当’临时解决方案’成为常态**

最令人担忧的是，这种依赖姜饼树果实生存的状况，正从’临时应急措施’转变为’新常态’。过去，人道主义组织偶尔会向像埃贝这样的人提供粮食援助。目前尚不清楚这些援助来源为何枯竭，但可能是因为其他社区更需要帮助。

那些分发帮助家庭度过了旱季。但最近，他们既没有收到政府的帮助，也没有收到援助机构的帮助。

洛科普和其他人一样抱怨说，与以前的困难时期不同，县政府或援助机构今年没有提供帮助。

对于像埃贝这样的人来说，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依靠仍然拥有的资源和在野外能找到的少量东西生存。姜饼树果实，这种曾经的零食，如今已成为生存的象征——既是希望的标志，也是绝望的证明。

**八、超越个体悲剧：一个关于全球气候正义的寓言**

图尔卡纳的干旱危机，最终超越了个体悲剧的范畴，成为一个关于全球气候正义的现代寓言。这些牧民们对全球碳排放的贡献微乎其微，却承受着气候变化最严重的后果。他们的故事提醒我们，环境危机从来不是中立的，它总是沿着现有的社会和经济断层线展开，最脆弱的人群往往承受最重的负担。

当雷吉娜·埃武特·洛科普捶打姜饼树果实时，她不仅仅是在准备一顿饭，她是在为生存而战。当洛特科伊·埃贝看着她最后几只山羊时，她不仅仅是在计算经济损失，她是在见证一个千年生活方式的消亡。当2600万人在东非挣扎于饥饿边缘时，这不仅仅是一场人道主义危机，这是对我们全球共同体良心的拷问。

姜饼树的果实能暂时填饱肚子，但它无法填平发展的鸿沟，无法修复破碎的生态系统，更无法解决结构性不平等。真正的解决方案需要超越紧急粮食援助，转向支持气候适应能力、可持续生计和全球气候正义的长期战略。否则，今天的’临时解决方案’只会成为明天更大危机的预演。

—

**读者互动：** 读完这篇文章，你有什么感受？你认为国际社会应该如何帮助像图尔卡纳牧民这样的气候脆弱群体？是提供紧急粮食援助更重要，还是支持长期的气候适应项目更关键？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