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中,那辆白色轿车已经在明尼阿波利斯的街道上静止侧滑了整整三分钟。车内,37岁的蕾妮·古德握着方向盘,呼吸急促。她不知道,接下来的几分钟将决定她的生死。
几名身着便衣、未佩戴执法记录仪的ICE特工突然出现在车旁。他们大声喊叫,其中一人试图强行打开车门。’停下!停下!’的吼声在街道上回荡。蕾妮·古德——一个美国公民、一个6岁男孩的单身母亲——本能地倒车,转动方向盘试图离开这个让她恐惧的场景。
就在这一瞬间,一名ICE特工走到她的车前,透过挡风玻璃,近距离朝她的脸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时,距离这里仅1500米的地方,乔治·弗洛伊德被警察跪杀的记忆还未完全褪去。而这一次,倒下的是一位美国公民。
**一、’移民猎手’的日常:当执法变成猎杀**
蕾妮·古德的死亡并非孤例。在特朗普政府的推动下,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正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一场前所未有的’突击式执法’行动。
这些被称为’移民猎手’的特工们,常常佩戴面罩、驾驶无标识车辆,像幽灵一样出现在移民社区的日常生活中。他们的执法范围已从传统的边境和拘留中心,延伸到了学校门口、超市停车场、甚至教堂外。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ICE正在扩大执法行动规模,调派边境巡逻人员加入,并设定了更高的逮捕指标。这种’指标驱动’的执法模式,让特工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们必须完成’配额’,否则可能面临职业风险。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执法变成了猎杀。特工们不再仔细甄别目标,而是采取’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策略。蕾妮·古德,一个美国公民,就这样成为了这场猎杀中的’误伤’。
**二、一个母亲的最后三分钟**
让我们回到那个致命的下午,回到蕾妮·古德生命最后的时刻。
监控录像显示,她的车在道路上静止侧滑了三分钟。这三分钟里,她在想什么?
也许她在想自己6岁的儿子——那个在她第二任丈夫、一位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退伍军人去世后,她独自抚养的孩子。也许她在想如何向儿子解释,妈妈为什么会被一群陌生男人围住。
目击者海勒回忆说,多名ICE执法人员对着古德大声喊叫,’声音里充满了威胁和恐吓’。她的母亲甘格后来含泪说:’她当时可能只是被吓坏了。’
一个被吓坏的女人,在恐惧中本能地想要逃离危险,这难道不是最正常的人类反应吗?然而,在ICE特工的眼中,这成了’暴力、蓄意且凶狠地碾轧’,成了特朗普口中的’国内恐怖主义’行为。
**三、’我们不需要你们’:一个城市的愤怒**
枪声过后,明尼阿波利斯市爆发了。
数千名民众走上街头,举着’黑人的命也是命’和’移民的命也是命’的标语,高呼’没有正义,就没有和平’。社交媒体上,#JusticeForRenee(为蕾妮伸张正义)的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最震撼的一幕发生在市政府的新闻发布会上。明尼阿波利斯市市长雅各布·弗雷——这位曾经见证乔治·弗洛伊德悲剧的市长——在镜头前愤怒地谴责ICE的行动,并一度爆粗口:’滚出明尼阿波利斯市,我们不欢迎你们!’
‘我们不欢迎你们’——这不仅仅是一个市长的个人情绪,更是一个城市对联邦执法机构过度暴力的集体抗议。
明尼苏达州民主党籍州长蒂姆·沃尔兹警告称,已准备好部署该州国民警卫队。他指责联邦政府’史无前例’地迅速为枪击事件定性,并表示州政府将’不惜一切代价追究责任,伸张正义’。
**四、无法追究的责任:执法豁免权的保护伞**
然而,愤怒的民众和地方政府可能面临一个残酷的现实:正义很难到来。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分析指出,尽管州政府和大量民众希望起诉开枪的执法人员,但美国司法部不太可能对过度使用武力的移民执法人员提起诉讼。
原因很简单:联邦执法人员享有豁免权,不受州或地方官员的起诉。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明尼阿波利斯执行任务的ICE执法人员不需要佩戴执法记录仪。一名执法部门消息人士告诉CNN,由于许多执法人员通常不佩戴执法记录仪,因此在使用武力事件后,往往很难核实相互矛盾的说法。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执法者开枪时,他们知道自己很可能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意味着受害者家属可能永远等不到一个公正的调查结果。意味着’问责’在这个系统中,往往只是一个空洞的词汇。
**五、系统性暴力:当恐惧成为日常**
蕾妮·古德的悲剧,暴露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系统性暴力如何在美国的执法体系中生根发芽。
从乔治·弗洛伊德到蕾妮·古德,从警察到ICE特工,暴力执法的模式惊人地相似:过度使用武力、缺乏透明度、问责机制缺失、以及根深蒂固的种族偏见。
特朗普政府为这种暴力提供了政治背书。总统本人迅速在社交媒体上为执法人员辩护,称古德阻挠并抗拒执法,随后又’暴力、蓄意且凶狠地碾轧’ICE执法人员。副总统万斯更是冷酷地表示,古德的死亡’是她咎由自取的悲剧’。
这种自上而下的’暴力合理化’,让基层执法人员更加肆无忌惮。他们知道,无论自己做了什么,总有人会为他们辩护,总有一套说辞可以将责任推给受害者。
**六、一个人的死亡,一个系统的病症**
蕾妮·古德死了。她是一个美国公民,一个母亲,一个在恐惧中本能求生的人。
她的死亡不应该被简化为政治博弈的筹码,也不应该被淹没在每日新闻的洪流中。她的死亡应该让我们思考一些根本性的问题:
当一个国家的执法机构可以随意枪杀自己的公民而不受惩罚时,这个国家还是法治国家吗?
当恐惧成为移民社区——甚至普通公民——的日常时,这个社会还是自由社会吗?
当问责成为不可能时,正义还有什么意义?
明尼阿波利斯市的抗议者们举着标语在街上行走,他们的脚步沉重而坚定。他们知道,蕾妮·古德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这个系统不改变,只要执法豁免权依然存在,只要政治人物继续为暴力辩护,类似的悲剧就会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枪声会再次响起。下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可能是任何人。
因为在一个将执法变成猎杀的系统中,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即使是美国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