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日本国会发生了一件看似微小却意味深长的事件:包括首相高市早苗在内的约60名女性议员联名请愿,要求增加国会大厦内的女性厕所。
这个新闻初看有些荒诞——在一个拥有13,356平方米、相当于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国会大厦里,女性议员们竟然要为如厕问题而集体发声。但当你深入了解数字背后的现实,荒诞感会迅速转化为一种沉重的讽刺。
**数字的冰冷现实**
根据日本媒体报道,这座建于1936年的国会大厦内,共有12个男性厕所,配备67个隔间和小便池。而女性厕所呢?只有9个,共22个隔间。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全体会议厅附近,只有1个女性厕所,内含2个隔间。这意味着,在73名女性议员(2024年10月选举创下的历史新高)需要参加全体会议时,她们面临着怎样的窘境。
反对党议员小宫山泰子描述道:“全体会议开始前,女厕所前经常排起长队。”她引用另一位议员的话说,有人已经“放弃”在会议开始前去厕所了。
这个场景充满了象征意义:女性在政治的最高殿堂,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难以满足。
**首位女首相的象征与实质**
2024年10月,高市早苗成为日本历史上首位女性首相,这被视为日本政治性别平等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她曾承诺要将内阁中的女性比例提高到与北欧国家相当的水平。
然而现实是,在她19人的内阁中,只任命了另外2名女性。
这种反差令人深思:一位女性登上了权力的顶峰,但她所领导的政府中,女性代表的比例依然低得可怜。厕所的短缺与内阁席位的短缺,本质上反映的是同一个问题——日本政治体系对女性的系统性排斥。
**从厕所到内阁:女性政治参与的层层障碍**
日本国会大厦建于1936年,比女性获得投票权(1945年)早了近十年,比首批女性进入国会(1946年)早了十年。这座建筑的设计,反映的是一个完全没有考虑女性政治参与的时代。
近90年过去了,物理空间的性别盲点依然存在。这不仅仅是建筑问题,更是思维惯性的体现。
日本政府曾设下目标:到2020年,让女性在社会各领域的领导职位中占比达到30%。但到了2020年底,这个时间表被悄悄推迟了十年。
目前,女性在众议院的席位占比不到16%,在参议院约为三分之一(42/125)。
**超越国会:日本社会的性别空间困境**
国会女性厕所的短缺,只是日本社会更广泛问题的一个缩影。在全国各地的公共厕所,女性排长队是常见景象。
前首相石破茂曾表示,他的政府将研究“加强女性厕所设施”,以使日本成为“女性能够安心生活的社会”。
这句话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在一个发达国家,女性“安心生活”竟然需要特别承诺和努力。
**象征性代表与实质性赋权**
政治学中有一个重要概念:“象征性代表”与“实质性代表”的区别。前者指的是有女性担任政治职务,后者指的是这些女性代表能够真正推动有利于女性的政策和变革。
日本目前的情况是,象征性代表有所进步(有了首位女首相),但实质性代表依然严重不足。厕所问题就是一个生动的例证:女性进入了政治空间,但这个空间本身并没有为她们的到来做好准备。
小宫山泰子在Facebook上写道:“我想提高我的声音,为未来女性占据超过30%议会席位的那一天做好准备。”
这句话既充满希望,又透露出无奈——女性议员们需要为“未来”做准备,因为“现在”的空间还不属于她们。
**真正的变革需要系统性思维**
众议院委员会主席滨田靖一表示“愿意考虑”增加女性厕所的提议。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但远远不够。
如果日本真的想要促进女性赋权,需要的不仅仅是增加几个厕所隔间,而是对整个政治文化进行系统性反思和改革。
这包括:
1. 改变政治候选人的选拔机制,为女性提供更多机会
2. 改革工作文化,使政治职位与家庭责任更兼容
3. 加强对政治暴力和骚扰的防范
4. 重新设计政治空间,使其真正包容多元的声音
**结语**
当女性议员们在国会大厦排队等候厕所时,她们排的不是普通的队。她们排的是历史遗留下来的性别障碍之队,是政治文化转型缓慢之队,也是象征性进步与实质性变革之间的差距之队。
高市早苗作为首位女首相签署这份请愿书,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它表明,即使是站在权力顶端的女性,也能切身感受到这个系统对女性的不友好。
真正的女性赋权,不是让个别女性登上高位,而是让所有女性在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从国会大厦到公共厕所——都能获得平等的空间和尊严。
日本国会女性厕所的短缺问题,最终会得到解决。但比解决厕所问题更重要的,是解决那个让这个问题存在了近90年的思维和体系。只有当女性不再需要为基本的生理需求而请愿时,真正的性别平等才会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