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华盛顿,删除奴隶制:一场关于“谁的历史”的战争,正在美国打响

当地时间11日晚,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篇长文。

这篇长文里,没有关税,没有移民,也没有任何一场正在进行的国际冲突——它谈论的是“历史”。特朗普要求位于华盛顿的国家历史博物馆即刻启动一项特别展览的筹备工作,为开国总统乔治·华盛顿“正名”,展期要一直持续到2032年2月22日,也就是华盛顿诞辰300周年。他还提出,应当用一尊30英尺(约9.14米)高的华盛顿雕像,替换掉纽约艺术家何塞创作的抽象雕塑《无限》。

理由很简单。在特朗普看来,那座“奇怪的雕塑”对游客毫无意义,无人从中受到启发;而华盛顿,才“无疑是美国最伟大的英雄”。

一个人为什么值得被纪念,一段历史应当如何被讲述——这原本是博物馆策展人和历史学家的工作。可现在,它成了美国总统在深夜亲自操心的事。这早已超出了一座雕塑的更换,它牵涉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一个国家的“记忆”,究竟由谁来书写、谁来定稿。

**一尊雕塑的“政治学”**

要理解这件事,得先理解史密森学会是什么。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博物馆、教育和研究综合体,下属包括国家历史博物馆、国家肖像馆、非洲裔美国人历史与文化国家博物馆等一系列机构。长期以来,它在很多人心中被视为独立于行政体系之外的国家历史文化机构。正因如此,白宫此番“亲自下场”的举动,被舆论批评“管得太宽”。

但白宫的算盘,显然不止于此。据报道,特朗普对这座博物馆的“看不惯”已有一段时间。他曾指责该机构“过度关注奴隶制问题”,带有“不加掩饰的反美情绪”,并公开表示要削减拨款与其他政府支持。今年7月24日,他更是签署行政令,要求联邦官员在博物馆外“举牌”,告知参观者部分展品内容“不实”,甚至引导访客到别处参观。这份行政令援引了一份长达162页的报告——《拯救美国历史》,指责部分展览带有“隐晦的反美倾向”。

这已经不是文化政策,而是一场关于“记忆”的战争。

**“记忆”为什么会成为战场?**

表面上看,这场争执围绕的是该不该纪念华盛顿、该不该突出奴隶制。但往深处看,它触及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一个国家的历史,究竟应当是一面镜子,还是一座丰碑?

镜子会无情地照出一切——光鲜与污点并存,荣耀与罪恶交织。而丰碑只负责讲述胜利、英雄与光荣,它会把所有不协调的部分悄悄磨平。

特朗普想要的,显然是一座更加纯粹的丰碑。他要设立“美国英雄中心”,而不是一个旨在突出“被排除在国家历史叙事之外的精彩故事”的“修复性历史中心”。这两个名字的差别,正是这场战争的核心:前者强调的是“我们拥有的,已经足够光辉”;而后者强调的是“还有些真相,被遗漏了”。

问题在于,任何被刻意抹去的记忆,都不会真正消失。

**被删除的记忆,代价是什么?**

今年9月8日,史密森学会秘书长伦尼·邦奇宣布怀着“复杂情感”辞职。他是这个职务历史上的第一位非裔美国人。据《华盛顿邮报》报道,邦奇表示最近数月“压力很大”。一句“压力很大”的背后,是一整代历史工作者所面对的、被政治裹挟的处境。

美国历史学会的多名专家曾力挺史密森学会,称其“学术严谨、叙事准确”,并指责白宫的举措推崇的是一种“狭隘的爱国主义”——它选择性地屏蔽了那些“经得起推敲的历史史实”。

关注非裔群体的民权机构更是忧心忡忡。纽约“全国都市联盟”负责人说:“本届政府一次又一次地滥用权力、歪曲我们的历史,以迎合他们的虚假叙事……他们正在为后世创造危险的先例。”

这里的关键,不是哪一方更“爱国”。真正值得警惕的,是一种危险的叙事逻辑:当一个国家的历史只剩下“英雄”和“伟大”,所有关于伤口、错误与挣扎的诚实讨论,都会被贴上“反美”的标签。而当记忆被修剪得过于整齐,它便不再是记忆,而是一套宣传。

**谁有权定义“我们是谁”?**

历史从来不只是关于过去的。它是一个国家回答“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要走向何方”这一根本问题的原始素材。谁掌握了历史的叙事权,谁就在很大程度上掌握了当下的合法性。

英国《卫报》注意到,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内把不少历史文化问题当作了施政重点。除了国家历史博物馆,白宫还干预了国家肖像馆、非洲裔美国人历史与文化国家博物馆等机构的运营。去年2月,他更是亲自出任肯尼迪表演艺术中心董事会主席,有媒体称他为美国的“首席策展师”。

韩国《每日经济》的评论一针见血:美国政府对历史文化机构的干预,本质上是政治意识形态对“历史叙事权”的争夺——他们试图通过重塑美国人的文化、历史观,从而推动整个国家“向右”行进。

于是,一场关于雕塑高矮、展览成败的争论,最终指向的是一个更本质的追问:一个民族的记忆,可以被“管理”吗?可以被“修剪”吗?可以被一纸行政令、一条深夜推文所改写吗?

**历史是“刚刚发生的”**

有意思的是,就在白宫忙着“拯救美国历史”的同时,世界各地的历史学家仍在反复提醒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历史不是已经凝固的过去,而是仍在被不断书写的今天。

今天我们如何看待华盛顿,如何处理奴隶制留下的伤痕,如何在“英雄叙事”与“诚实叙事”之间寻找平衡——这些选择,正在被记录下来,并终将成为后人审视我们这个时代的史料。

到那时,人们会问:当面对自己国家复杂的历史时,我们这一代人选择了诚实,还是选择了美化?是选择了直面,还是选择了遗忘?

拆掉一座雕塑很容易,换一尊雕像也不难。难的是,一个社会能否保有直面自身全部历史的勇气——包括那些不愿意被看见的部分。

因为真正伟大的国家,从来不是一座没有阴影的丰碑,而是敢于举着灯,走进那些阴影里的国家。

——

写在最后:历史叙事权的争夺,从不是遥远的政治新闻,它关乎我们每个人如何看待“我从哪里来”。你觉得,一个国家的历史,应该是一面诚实的镜子,还是一座纯粹的丰碑?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 Related Posts

    花2万美元去墨西哥“见自己”:CEO、名人和空巢妈妈们,正在排队体验迷幻药里的“珠穆朗玛峰”

    迈克·斯特拉顿正经历一场地狱般的旅程。他无法动弹,幻觉将他埋藏的念头、怨恨和侵蚀了他生活质量的破坏性习惯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这是这位34岁的人第一次体验5-MeO-DMT——一种从科罗拉多河蟾蜍毒液中提取的强效致幻剂,被体验者称为“迷幻药中的珠穆朗玛峰”。
    斯特拉顿不是个例。在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州的一家高端疗养中心,越来越多像他这样的人正排队支付2万美元,只为经历一场可能持续不到20分钟、却足以颠覆自我认知的“旅程”。他们中有硅谷首席执行官、好莱坞名人,也有孩子离家后陷入空虚的空巢妈妈。他们带着各自的焦虑、创伤和戒不掉的瘾,飞向墨西哥,试图在一场化学引发的“濒死体验”中,找到某种答案。
    **一场“比死更可怕”的体验,为何让人趋之若鹜?**
    5-MeO-DMT的效力远超人们更熟悉的DMT。它能在几秒内将使用者推入一种“自我消解”的状态——你不再知道自己是谁,身体消失,时间感崩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或狂喜。有人形容它像“被塞进宇宙大爆炸的奇点”,也有人称其为“意识本身的核爆”。
    斯特拉顿的第一次体验堪称灾难。他躺在垫子上,身体僵直,脑海中翻涌出对前女友的怨恨、对失败的恐惧、对社交媒体成瘾的自我厌恶。“我像被剥光了扔在法庭上,法官是我自己。”他回忆道。但奇怪的是,当药效退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念头还在,但它们不再控制我了。”
    这正是5-MeO-DMT支持者宣称的核心价值:它不提供逃避,而是强制面对。与传统的抗抑郁药不同,它不试图“调节”情绪,而是用极端方式打碎自我防御,让被压抑的记忆和情绪一次性爆裂。一些研究显示,单次高剂量体验可能显著缓解抑郁症和焦虑症,效果持续数月甚至数年。但科学家也警告:这种疗法远未成熟,严重不良反应包括恐慌发作、精神病性症状甚至死亡风险。
    **从硅谷到空巢:谁在购买这场“灵魂手术”?**
    在墨西哥这家疗养中心,客户画像出奇地一致:高收入、高压力、高控制欲。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CEO说:“我管理着上千人,却管不住自己半夜刷手机到三点。我需要一次重置。”而空巢妈妈们则面临另一种困境:孩子离家后,她们突然发现自己除了“母亲”这个身份外,几乎一无所有。迷幻药体验让她们被迫直面那个被搁置了二十年的自我。
    这种“灵药旅游”的兴起,折射出当代精英阶层的一种深层焦虑:物质丰裕无法解决精神贫瘠。传统心理治疗需要数月甚至数年,而迷幻药承诺“一次旅程,终身改变”。尽管价格高昂——2万美元包括医疗监护、心理准备和整合治疗——但对这些人而言,时间比金钱更贵。他们愿意为“快速解脱”支付溢价。
    然而,批评者指出,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消费主义。将古老的原住民仪式包装成豪华套餐,将复杂的心理创伤简化为“一次化学顿悟”,可能掩盖了真正的问题:社会结构性的压力、人际关系的疏离、意义感的缺失。更危险的是,一些人可能将迷幻药体验当作逃避现实的借口,而非改变的起点。
    **迷幻药复兴:科学突破还是灵性泡沫?**
    5-MeO-DMT并非新事物。它被亚马逊原住民用于萨满仪式已有数百年历史。但直到近年,它才进入西方主流视野。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等机构已启动相关临床试验,初步结果令人鼓舞。但科学家强调,迷幻药不是万能药,它需要严格的医疗监管和专业的心理整合。在墨西哥这样的“灰色地带”,缺乏监管的疗养中心可能带来严重风险。
    斯特拉顿的第二次体验完全不同。他不再恐惧,而是感到“与万物相连”。但回到纽约后,他发现改变并不容易。“药效会消退,但习惯不会自动消失。你必须每天练习,否则一切回到原点。”他现在每周冥想五次,删掉了手机上的社交媒体应用,并开始接受长期心理治疗。“迷幻药给了我一个窗口,但走进去的每一步,都得靠自己。”
    这或许是最关键的启示:迷幻药可以成为催化剂,但无法替代持续的努力。对于那些花2万美元飞往墨西哥的人,真正的考验不是那20分钟的“珠穆朗玛峰”,而是回到日常后,如何将那一刻的顿悟,转化为每一天的改变。
    **评价引导:**
    你如何看待这种“花2万美元体验迷幻药”的现象?是精英阶层的精神自救,还是另一种昂贵的逃避?如果你有机会尝试,你会选择吗?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看法。

    建筑界正在逼走最优秀的女性,这不是她们的错

    20多年前,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和福西特协会发布了一份里程碑式的研究报告,标题直白得近乎刺耳:《为什么女性离开建筑业?》。20多年过去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非但没有过时,反而在一次次的行业调查中变得更加清晰。有一点毋庸置疑:建筑界的职场文化,正在系统性地将才华横溢的女性专业人士逼走。
    这不是一个关于“女性不够坚持”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行业如何持续消耗、边缘化甚至驱逐女性的故事。
    **一、从数据看真相:女性从未真正“进入”建筑界**
    表面上看,建筑院校中女性学生的比例并不低。英国建筑专业的学生中,女性占比接近一半。然而,越往行业金字塔的上方走,女性的身影就越稀少。在Riba注册建筑师中,女性仅占约四分之一。到了合伙人、总监级别,这个数字骤降到个位数百分比。而在那些获得国际大奖、被写入建筑史的名单里,女性的名字更是凤毛麟角。
    这不是“管道泄漏”那么简单——不是女性在某个阶段“主动选择”了离开。这是一套从教育到执业、从招聘到晋升、从日常互动到行业评价标准的系统性排斥机制。它不总是显性的歧视,更多时候是隐性的文化暴力。
    **二、有毒的职场文化:不是“玻璃天花板”,而是“混凝土墙”**
    2003年的报告已经指出,女性离开建筑业的首要原因并非能力不足或缺乏热情,而是恶劣的工作条件、缺乏灵活性的工作安排、以及普遍存在的性别歧视和骚扰文化。20年后,这些问题依然存在,只是换了一副面孔。
    首先是“加班即忠诚”的行业迷信。建筑行业长期将长时间工作等同于专业承诺。深夜的绘图室、周末的工地、随叫随到的客户会议——这些被美化为“敬业”的行为,实际上是对有家庭责任或不同生活节奏的人的排斥。女性往往因为承担了更多照护责任而被贴上“不够投入”的标签,而男性同样的行为却被视为“有家庭责任感”。
    其次是“老男孩俱乐部”的隐形网络。从项目分配到客户引荐,从行业酒局到非正式 mentorship,建筑界的许多关键资源和机会都在一种男性主导的社交文化中流通。女性常常被排除在这些非正式网络之外,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是因为“不搭调”——不够“哥们儿”,不够“能喝”,不够“放得开”。
    更隐蔽的是日常的微侵略。会议中被打断、想法被忽视、成果被归功于男性同事、被误认为实习生或行政人员、被评价外貌而非专业能力……这些看似微小的瞬间,累积起来构成了一种持续的消耗。它们传递的信息很明确:你不属于这里。
    **三、离开不是失败,而是理性的选择**
    当我们将女性离开建筑业描述为“流失”时,往往暗含了一种责备:为什么你不留下来改变它?为什么你不更坚韧一些?但这种叙事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在一个持续否定你、消耗你、让你为基本尊重而战的环境中,离开不是失败,而是理性的自我保护。
    许多离开建筑界的女性并没有离开创造性的工作。她们去了城市规划、室内设计、可持续咨询、建筑科技、教育、写作——那些能够提供更健康文化、更灵活安排、更公平评价的领域。她们不是放弃了专业,而是放弃了被虐待。
    而留下来的人呢?她们往往付出了巨大的心理代价。研究表明,建筑界的女性比男性更容易经历职业倦怠、焦虑和自我怀疑。她们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去应对那些男性同事根本不会遇到的问题,从而在专业发展上处于劣势。
    **四、改变是可能的,但需要真正的承诺**
    有些事务所已经开始尝试改变。灵活工作制、透明的晋升标准、反骚扰政策、育儿支持、多元化的招聘和保留策略——这些措施并非火箭科学,它们已经被证明有效。但问题在于,这些措施往往被视为“额外福利”而非“核心业务”,一旦遇到经济压力或文化阻力,就会被首先牺牲。
    真正的改变需要从权力结构入手。谁在决策?谁在分配资源?谁在定义“优秀建筑师”的标准?如果这些问题的答案依然是清一色的男性,那么文化就不会真正改变。多元化不是数字游戏,而是权力再分配。
    **五、建筑需要女性,但女性不需要忍受建筑**
    建筑是一门关于人类居住、社区生活和公共空间的学科。如果设计者群体不能反映使用者的多样性,那么建筑本身就注定是贫瘠的。女性不是需要被“包容”的少数群体,她们是建筑界不可或缺的视角和力量。失去她们,建筑就失去了理解世界的一半方式。
    但同样重要的是:女性不需要为了证明什么而忍受有毒的环境。建筑界需要女性,但女性不需要建筑界的虐待。如果这个行业继续以消耗女性为代价来维持其陈旧的运作方式,那么它失去的将不仅是个别人才,而是整个行业的未来。
    20多年过去了,我们还在问同样的问题。也许现在该换一个问题了:建筑界,你准备好改变了吗?
    **你怎么看建筑界的职场文化?你或你身边的人有过类似的经历吗?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故事和看法。如果这篇文章让你有所触动,请点个“在看”,让更多人看到这个不该被忽视的问题。**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

    You Missed

    六年收入翻番,达到5500万英镑:《独立报》如何摆脱对谷歌流量的“瘾”?

    • 由 chubai
    • 6 10 月, 2026
    • 7 views
    六年收入翻番,达到5500万英镑:《独立报》如何摆脱对谷歌流量的“瘾”?

    谷歌用一年时间从追赶者变成定义者,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 由 chubai
    • 6 10 月, 2026
    • 6 views
    谷歌用一年时间从追赶者变成定义者,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花2万美元去墨西哥“见自己”:CEO、名人和空巢妈妈们,正在排队体验迷幻药里的“珠穆朗玛峰”

    • 由 chubai
    • 6 10 月, 2026
    • 5 views
    花2万美元去墨西哥“见自己”:CEO、名人和空巢妈妈们,正在排队体验迷幻药里的“珠穆朗玛峰”

    50PB数据审查、100多个组织被警报:OpenAI揭开AI代理失控的冰山一角

    • 由 chubai
    • 6 10 月, 2026
    • 6 views

    智能体基础设施沦为“白菜价”?DigitalOcean这一刀,砍向了谁的命门

    • 由 chubai
    • 6 10 月, 2026
    • 5 views
    智能体基础设施沦为“白菜价”?DigitalOcean这一刀,砍向了谁的命门

    建筑界正在逼走最优秀的女性,这不是她们的错

    • 由 chubai
    • 6 10 月, 2026
    • 5 views
    建筑界正在逼走最优秀的女性,这不是她们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