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则来自美国政治圈的消息,让环保界和法律界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特朗普政府正在动用一项被称为’上帝小队’的终极权力——濒危物种委员会,试图为墨西哥湾所有联邦监管的石油开采活动,全面豁免《濒危物种法》的保护。
这个委员会的名字并非夸张。自1978年成立以来,近半个世纪里,它只被召集过寥寥数次,真正批准的豁免更是仅有两次。它的权力之大,足以决定一个物种的生死存亡。而这一次,特朗普政府想要用它来保护的,不是某个濒危物种,而是石油钻探的’自由’。
更令人震惊的是,政府给出的理由是:国家安全。
**’上帝小队’的诞生:一个关于代价的承诺**
要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我们需要回到1970年代。
当时,田纳西州正在修建一座名为泰利科的大坝。环保人士和律师团队发现,这座大坝将威胁到一种名为蜗牛镖的微小濒危鱼类。案件一路打到最高法院,法官们的判决掷地有声:根据《濒危物种法》的措辞,政府必须保护濒危物种,’无论代价如何’。
这句’无论代价如何’,震撼了整个国会。作为回应,他们在1978年通过了一项修正案,创建了濒危物种委员会,也就是后来的’上帝小队’。这是一个极端措施,只有在特定情况下,当某个联邦行动对美国经济和福利有重大影响时,才能动用。
委员会的组成堪称豪华:内政部长、农业部长、陆军部长、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环保署署长、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局长等顶级官员。他们的任务,是在听证会上听取从经济学家到生物学家的专家证词,然后回答两个核心问题:
第一,是否存在’合理且审慎’的替代方案?
第二,如果没有,项目的利弊对公众而言孰轻孰重?
波士顿学院法学院的教授齐格蒙特·普拉特,正是当年那场’泰利科大坝诉蜗牛镖案’的首席律师。他对这次特朗普政府的行动评价道:’它被设计成一个罕见但必要的紧急逃生条款,当没有替代方案且人类福祉岌岌可危时使用。这不是谨慎的做法。这与上帝委员会过去的工作方式背道而驰。’
**51头鲸鱼 vs ‘钻探至上’**
那么,这次’上帝小队’要权衡的,到底是什么?
根据生物多样性中心的诉讼文件,墨西哥湾的石油开采活动威胁着多种濒危物种,包括海龟,以及一种只剩下最后51个个体的鲸鱼物种。
51头。
这个数字本身就像一声警钟。当一个物种的个体数量降到如此之低时,每一次死亡都可能意味着不可逆转的基因库损失,每一次生存威胁都可能将其推向灭绝的边缘。
然而,特朗普政府的内政部长道格·伯格姆宣布召开委员会会议时,没有提供墨西哥湾具体项目的细节,也没有说明什么构成了’非凡行动’的基础。在非营利组织生物多样性中心提起诉讼试图阻止会议后,政府告诉法院,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希望所有联邦石油和天然气活动都获得豁免,’出于国家安全原因’。
这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美国的石油产量真的需要以牺牲濒危物种为代价来保障国家安全吗?
数据显示,美国石油产量正徘徊在历史高位附近。去年,在墨西哥湾联邦水域作业的公司每天生产190万桶石油——而且这是在濒危物种保护措施到位的情况下实现的。这些措施要求公司尽量减少对动物的影响,而不是限制或完全禁止石油和天然气作业。
专家们也表示,怀疑增加那里的石油产量会对国家安全有任何直接好处。但它确实符合特朗普总统’钻探,宝贝,钻探’的平台。
**程序正义的缺失:当权力绕过规则**
更令人担忧的是程序问题。
根据法律,只有提出行动的联邦机构、行动所在州的州长,或寻求与机构行动相关许可的实体,才能请求豁免。在此之前,作为联邦行动正常濒危物种程序的一部分,政府研究人员会进行严格的分析,预测项目影响,创建所谓的’生物学意见’。
在极少数情况下,机构得出结论,认为联邦行动无法在不危及濒危动植物的情况下进行。这时,’上帝小队’才会登场。
但特朗普政府似乎跳过了这些步骤。
洛约拉大学新奥尔良分校的环境法专家罗布·维尔奇克指出:’几乎不可能相信会有一个项目无法以某种方式改变,以允许促进濒危或受威胁物种。国会创建这个委员会时,它被视为最后的手段。’
然而,特朗普政府显然不这么看。去年他重返办公室的第一天,就宣布了’国家能源紧急状态’,并指示内政部长’每季度不少于一次’召集委员会,审查申请或’识别国内能源基础设施的具体障碍,这些障碍源于《濒危物种法》或《海洋哺乳动物保护法》的实施。’
**国家安全:一个被滥用的概念**
这次事件最危险的先例在于: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请求豁免濒危物种保护。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法学校授丹尼尔·法伯指出,政府寻求的豁免范围之广——涵盖墨西哥湾所有联邦石油和天然气活动——可能使其更难获得批准。’这有点像是这个政府的特点,你知道,要大干一场,’他说。
但’大干一场’的背后,是对一个基本概念的颠覆:什么是真正的国家安全?
是今天多开采几桶石油,还是保护生物多样性,确保生态系统的长期稳定?是满足短期的能源需求,还是维护地球的生命支持系统?
当一种鲸鱼只剩下51头时,它的灭绝不仅仅是数字的归零。它是一个生态位的水久消失,是食物链的一环断裂,是海洋生态系统微妙平衡的一次不可逆转的破坏。这些影响,最终都会以某种形式反馈给人类。
**价值升维:超越石油与鲸鱼的二元对立**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能源 vs 灭绝’的较量。但如果我们把视角升维,会发现这实际上是一场关于人类文明价值观的深层博弈。
特朗普政府的逻辑,建立在一种线性的、短视的发展观上:更多的石油 = 更多的能源 = 更强的国家安全 = 更好的生活。
但自然界的逻辑是循环的、互联的、长期的。每一个物种都是生态网络中的一个节点,每一次灭绝都是网络的一次断裂。这些断裂积累到一定程度,整个系统就可能崩溃。
‘上帝小队’之所以被赋予如此大的权力,正是因为立法者们明白,有些决定的分量如此之重,它们不仅仅是关于一个项目或一个物种,而是关于我们作为一个文明,愿意为什么样的价值观付出代价。
1978年,当国会创建这个委员会时,他们面对的是’无论代价如何’保护物种的司法命令。他们的回应不是废除这个原则,而是创建一个极其严格的例外程序。这个程序的设计理念是:只有在没有其他选择,且涉及重大人类福祉时,才能做出让物种走向灭绝的决定。
现在,特朗普政府试图将这个’最后的手段’,变成’常规的工具’;将’没有选择的极端情况’,变成’政策偏好的便利借口’。
**余音:当人类扮演上帝**
‘上帝小队’的会议将于3月31日上午9:30(东部时间)进行直播。无论结果如何,这次事件都已经开创了一个危险的先例。
生物多样性中心的政府事务主任布雷特·哈特尔在声明中说:’令人失望的是,法院没有立即阻止赫格塞斯的鲁莽权力攫取,但这只是保护墨西哥湾濒危鲸鱼和海龟的长期战斗中的第一场战役。’
这场战斗的胜负,将不仅决定51头鲸鱼的命运,更将定义我们这个时代的环境伦理:
我们是否真的相信,人类的安全与繁荣,必须建立在其他物种的灭绝之上?
我们是否真的认为,短期的经济利益,值得牺牲生物多样性的长期保障?
我们是否真的愿意,让’国家安全’这个概念,被无限扩张到可以正当化任何环境破坏的程度?
‘上帝小队’的名字,源于它拥有决定物种生死的权力。但真正的考验在于:当人类扮演上帝时,我们是否有上帝的智慧,看到所有生命的 interconnectedness(互联性)?还是只有人类的傲慢,只看到自己的 immediate needs(即时需求)?
51头鲸鱼在海洋中游弋。它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向我们提问:在能源与灭绝之间,我们真的没有第三条路吗?在短期利益与长期生存之间,我们真的只能选择其一吗?
答案,将定义我们是一个什么样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