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月7日,美国白宫发表声明称,特朗普总统当日签署了一份总统备忘录,指示美国退出66个’不再符合美国利益’的国际组织。白宫称,这些机构推行’激进的气候政策、全球管理理念以及与美国主权和经济实力相冲突的意识形态项目’。
印度媒体直言不讳称,此举堪称美国现代史上对多边体系影响最为深远的一次后撤。美国前白宫国家气候顾问吉娜·麦卡锡直言,这一决定’目光短浅、令人蒙羞且极其愚蠢’。
**一、这不是政策调整,而是全球治理体系的根本性危机**
特朗普政府要退出的66个国际组织名单,读起来像是一份全球公共产品的目录:联合国国际法委员会、联合国人类住区规划署、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国际民主与选举援助协会……
《华盛顿邮报》引述国际危机研究组织全球问题与机构项目主任理查德·戈万的话表示:’美国似乎正在远离那些致力于推动国际法、经济发展、环境合作和性别平等的机构。’报道认为,美国打算退出的许多组织与发展、妇女或气候相关,而这些议题并非本届美国政府的优先事项。
但问题在于,当全球最大的经济体、军事强国、科技领先者开始系统性退出全球治理框架时,这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政策偏好’问题。美联社援引国际危机研究组织联合国事务负责人丹尼尔·福蒂的话表示,美国现在对待多边主义的态度是’要么听我的,要么滚蛋’,’很明显美国只希望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国际合作’。
这标志着一种根本性的转变:从’参与并试图主导规则制定’,到’要么完全控制,要么彻底退出’。
**二、系统性退群:从气候到人权的发展援助**
让我们看看这份退群名单的梯度:
**第一级:气候合作框架的全面撤离**
美国将退出《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FCCC)最受关注。该框架公约被视为所有主要国际气候协议的’基石’,包括2015年通过的《巴黎协定》。
法国《回声报》引述专家评论称,美国决定退出UNFCCC以及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是’对气候行动努力的最大挑战’。美国斯坦福大学气候学家罗布·杰克逊表示,美国的退出可能会阻碍全球温室气体减排进程,因为这’会给其他国家提供拖延行动、违背承诺的借口’。
**第二级:人权与发展机制的放弃**
退出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禁止未来向联合国近东巴勒斯坦难民救济和工程处提供资金,并宣布将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这些机构虽然不完美,但代表了国际社会在人权保护、文化传承、人道援助方面的集体努力。
**第三级:全球公共产品的彻底拒斥**
退出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联合国人类住区规划署等机构。这些机构处理的是传染病防控、全球贸易规则、城市可持续发展等纯粹的全球公共产品问题。
美国自然资源保护协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马尼什·巴普纳表示:’特朗普总统让美国退出UNFCCC,将使美国陷入危险境地。让其他国家制定向清洁能源转型这一必然趋势的全球规则,美国不仅会弄巧成拙,而且还会错失数万亿美元的投资、就业机会、更低的能源成本以及清洁技术的新市场。’
**三、’公地悲剧’的现代演绎:当大国选择’搭便车’**
1968年,生态学家加勒特·哈丁提出了著名的’公地悲剧’理论:当一片公共草地向所有牧民开放时,每个理性的牧民都会尽可能多地放牧自己的牲畜,因为个人收益完全归自己,而草场退化的成本则由所有人分担。最终,过度放牧导致草场彻底毁灭。
今天的全球治理体系,就是一片巨大的’公地’。气候变化、传染病防控、海洋污染、贸易规则、人权保护——这些都是典型的全球公共产品,需要所有国家,特别是大国,共同承担责任。
美国现在的选择,本质上是在说:’我不再愿意为这片公地付费和维护,但我仍然要享受它带来的好处。’或者说得更直白些:’让其他国家去解决全球问题吧,等他们解决了,我再来享受成果。’
但问题在于,全球治理不是可以’搭便车’的游戏。当最大的玩家选择退出时,整个游戏就可能崩溃。
**四、大国责任伦理:超越短期利益的文明选择**
国际关系理论中有一个重要概念:’大国责任’。这不是道德说教,而是基于现实主义的理性计算。
一个大国之所以能成为大国,不仅因为其经济军事实力,更因为其能够提供国际公共产品,建立并维护国际秩序。二战后的美国之所以能建立’美国世纪’,正是因为它主导建立了联合国、布雷顿森林体系、关贸总协定等一系列国际制度。
这些制度虽然服务于美国利益,但也为全球提供了相对稳定的秩序框架。其他国家愿意接受美国领导,部分原因就是美国承担了相应的国际责任。
现在,美国的选择是:我只想要领导地位带来的好处,但不想承担维护秩序的成本。
《纽约时报》称,特朗普总统7日签署的备忘录,体现了本届美国政府外交政策的思路,即摒弃国家间共识和联盟建设,几乎完全专注于展现美国的实力和主导地位。
但历史告诉我们:没有责任的实力,最终会变成没有实力的霸权。
**五、重建全球治理:从’美国优先’到’人类共同’**
美国退出66个国际组织的决定,虽然短期内可能为其节省一些财政支出,但从长期看,这是一场战略上的巨大冒险:
1. **规则制定权的丧失**:当美国退出气候、贸易、人权等领域的国际组织时,规则制定权自然转移到其他国家手中。未来美国企业要在全球运营,就必须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
2. **软实力的侵蚀**:国际影响力不仅来自枪炮和金钱,更来自价值观和制度的吸引力。当美国系统性退出全球治理时,其’自由世界领袖’的形象将彻底瓦解。
3. **危机应对能力的削弱**:下一次全球疫情爆发时,没有WHO协调的美国将更加脆弱;下一次气候灾难来临时,没有国际气候合作框架的美国将更加孤立。
欧盟委员会气候行动委员胡克斯特拉指出,UNFCCC是全球气候行动的支柱,美国选择退出的决定令人遗憾和惋惜。美国忧思科学家联盟高级政策主管蕾切尔·克利图斯则表示,这是又一次刷新下限,也再次表明,本届美国政府决心牺牲人民福祉,破坏全球合作。
**结语:窄门与宽门的选择**
所有看似轻松的’宽门’——退出国际责任、节省短期开支、专注于国内政治——最终通往的往往是更逼仄的困境。
而那些需要付出艰苦努力的’窄门’——承担大国责任、维护全球公共产品、建设包容性国际秩序——背后才是真正开阔的人类未来。
美国的选择,不仅关乎美国自身的命运,更关乎人类能否共同应对气候变化、疫情、贫困等全球性挑战。当最大的玩家选择离场时,游戏不会结束,但规则会改变,玩家会重组。
最终,历史会记住:在人类最需要团结的时刻,是谁选择了孤立;在全球公地最需要维护的时刻,是谁选择了破坏。
这不是’美国优先’,这是’人类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