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即将落幕,当我们回望这一年的全球政治图景时,一个源自澳大利亚的古老比喻——“哑巴与杜伯”(Dumb and Dumber)——竟以惊人的方式照进了现实。英国《卫报》专栏作家乔治·蒙比奥特在年末长文中,犀利地剖析了美国前总统乔·罗干与备受争议的影人梅尔·吉布森之间看似不可能的政治联姻,如何将一则关于愚蠢与盲从的寓言,演变为一场席卷西方政治的现实风暴。
这不仅仅是一篇政治评论,更是一面折射时代认知危机的棱镜。在信息爆炸却思想贫瘠的当下,“哑巴与杜伯”的隐喻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当公共话语被简化为口号,当复杂议题被扭曲为二元对立,整个社会都可能滑向一种集体性的认知退化。
**一、隐喻的诞生:一则古老寓言的政治穿透力**
“哑巴与杜伯”原本是澳大利亚俚语中一个略带幽默的讽刺,形容一种组合:一个明知故犯的误导者(杜伯),与一个心甘情愿、甚至积极拒绝思考的跟随者(哑巴)。蒙比奥特指出,这个比喻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揭示了权力关系中一种特殊的共生性——愚蠢并非单纯的智力缺失,而可能是一种主动选择,一种在意识形态驱动下对事实的系统性拒绝。
在传统政治分析中,我们常将选民或支持者的“错误选择”归因于信息不足或经济困境。但“哑巴与杜伯”模型提出了更尖锐的视角:当某种叙事强烈契合个体的身份认同或深层情感需求时,人们会主动构筑信息壁垒,保护那些明知存在缺陷的信念。吉布森作为文化偶像所携带的反体制、民粹主义光环,与罗干老练的政治操作相结合,恰好为这种共生关系提供了完美的孵化器。
**二、从银幕到政治舞台:叙事权力的跨界迁移**
梅尔·吉布森从好莱坞“硬汉”到政治煽动者的转型,绝非偶然。蒙比奥特深入分析了吉布森作品(如《勇敢的心》、《耶稣受难记》)中一贯的核心叙事:受迫害的个人或群体对抗腐败、虚伪的强大体制。这种叙事结构具有强大的情感动员力,极易转化为政治话语。
当这种充满情绪张力、善恶分明的叙事模板,被罗干这样的政治操盘手精准嫁接于现实社会的经济焦虑、文化失落与身份危机之上时,其产生的化学反应是爆炸性的。复杂的社会问题——全球化带来的产业结构调整、科技革命引发的就业恐慌、多元文化主义对传统身份的挑战——全部被简化为一个诱人的单一故事:纯洁的“人民”对抗腐败的“精英”。
在这个过程中,事实核查、数据分析和政策细节变得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叙事的情感真实,而非客观真实。支持者(“哑巴”)并非因为相信所有细节而追随,而是因为这个故事让他们感觉自己的愤怒与恐惧被看见、被命名。领导者(“杜伯”)则未必全然相信自己的说辞,但他们深知这种叙事的力量。
**三、认知闭环的形成:当信息生态成为回音壁**
蒙比奥特进一步指出,现代媒体生态特别是社交平台的算法逻辑,为“哑巴与杜伯”的动态关系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技术温床。算法基于 engagement(互动)的推送机制,天然倾向于放大情绪化、极端化、简单化的内容。理性、复杂、充满限制条件的论述难以获得同等传播力。
于是,一个自我强化的认知闭环形成:领导者提供简单、情绪化的叙事 → 追随者在情感上产生共鸣并互动 → 算法将更多类似内容推送给追随者及同类人群 → 追随者沉浸在信息茧房中,不断确认偏见 → 任何相反证据都被视为“敌对阵营”的阴谋 → 追随者对领导者的忠诚进一步固化,甚至愿意为其明显的事实错误或矛盾言行进行辩护。
这个闭环最致命的后果,是摧毁了公共辩论的基础——共同的事实前提。当对于“什么才是事实”都无法达成基本共识时,民主协商便成了空中楼阁,政治竞争极易堕落为纯粹的身份部落战争。
**四、超越左右:全球性的政治文化病变**
值得注意的是,“哑巴与杜伯”现象并非某一意识形态的专利。蒙比奥特提醒我们,它在左右光谱的不同位置都有其变体。无论是极右翼的民粹主义,还是某些激进的左翼身份政治阵营,都可能出现将复杂问题过度简化、塑造道德纯洁性叙事、要求绝对忠诚并排斥内部批评的现象。
其共同根源在于,面对一个日益复杂、不确定、快速变化的世界,许多人产生了深刻的无力感与认知超载。简单而强大的叙事,提供了一种心理上的避难所,一种重获控制感和意义感的幻觉。政治领袖或文化偶像则扮演了“诠释者”与“带领者”的角色,哪怕其指引的方向是虚幻甚至危险的。
**五、破局之道:重建思考的尊严**
面对“哑巴与杜伯”的陷阱,蒙比奥特并未停留于批判,而是指向了可能的出路。这要求我们:
第一,必须重新培养处理复杂性的能力。在教育与公共讨论中,应摒弃非黑即白的思维,学习在灰度中思考,容忍不确定性,理解大多数社会问题都没有一劳永逸的简单解决方案。
第二,捍卫制度与程序的权威。当情感叙事冲击法治、程序正义和专业知识的权威时,社会必须坚守这些看似“冰冷”的基石。它们是防止集体情绪狂热最后的防火墙。
第三,鼓励健康的怀疑精神,包括对自身阵营的怀疑。公民需要培养的,不是对某个领袖或信条的忠诚,而是对证据、逻辑与同理心的忠诚。这意味着有时要敢于质疑自己“这边”的说法。
第四,重建基于尊重的公共对话场域。我们需要创造空间,让不同立场者能够就事论事地辩论政策,而非动辄质疑对方动机或人品。这需要媒体、平台与公众的共同努力。
回望2025,罗干与吉布森的现象或许只是一个极端案例。但它犹如一剂强烈的预警,提醒我们所有人:民主的健康不仅取决于投票权,更取决于公民的认知习惯与思考品质。当思考让位于站队,当论证让位于宣泄,当事实让位于感觉,社会合作的根基便开始松动。
隐喻之所以危险,不是因为它预言了命运,而是因为它揭示了人性中那些容易被利用的弱点。在新时代的喧嚣中,保持独立思考的尊严,或许是我们对自己和共同体最重要的责任。
**【最后,想听听你的看法】**
读完这篇文章,你对“哑巴与杜伯”的隐喻有何感受?你是否也在网络或现实中观察到类似“认知闭环”的现象?面对复杂的世界,我们该如何避免滑向简单化的叙事,又该如何保持开放而审慎的思考?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见解与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