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南非开普角27海里的大西洋上，一艘小船正驶向一艘拖网渔船。船上的观鸟者们兴奋地呼喊着海鸟的名字：”大西洋黄鼻信天翁！黑眉信天翁！”

天空湛蓝，海风轻拂，这本该是观鸟的完美日子。但当小船靠近渔船时，数百只海鸟出现在船尾，它们学会了将渔船与食物联系起来——等待渔民处理渔获时丢弃的鱼头和内脏。

然而，这种觅食方式正让这些海鸟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100公里长的死亡陷阱**

“它们会被所谓的’延绳钓’捕获，”英国环保主义者蒂姆·阿普尔顿解释道。延绳钓是一种商业捕鱼方法，使用长达100公里、带有4000个鱼钩的长线来捕捞金枪鱼等大型鱼类。

“每4000个鱼钩都用鱿鱼或鱼块作为诱饵，鸟类当然会试图获取诱饵，结果被鱼钩钩住，拖入水下淹死。”

这种意外死亡被称为”副渔获物”。不仅仅是延绳钓会杀死这些鸟类：它们还会被拉网缆绳缠住。信天翁几乎一半的生命都在公海上度过，这使它们特别容易受到渔船的伤害。

**二、一生一伴侣，两年一后代**

“在全球所有鸟类群体中，海鸟是最濒危的群体之一，”安德里亚·安吉尔说。她在南非鸟类保护组织工作，领导信天翁特别工作组。

全球只有22种信天翁，其中15种受到捕鱼活动的威胁。但真正让信天翁面临灭绝风险的，是它们独特的繁殖习性。

信天翁实行一夫一妻制，终身配对，每两年只产一枚卵，在繁殖岛上抚养雏鸟。父母共同承担喂养责任。”抚养那只雏鸟需要巨大的投入，这种投入由父母双方共同承担。所以当其中一只外出跟随渔船时，如果其中一位父母受伤或死亡，岛上的雏鸟也会死亡，因为单亲父母不足以继续喂养这只雏鸟。”

更糟糕的是，由于信天翁实行一夫一妻制并终身配对，它们需要长达四年的时间才能与伴侣建立联系。”一旦这种联系因其中一位伴侣的死亡而破裂，它们至少需要另外四到五年的时间才能建立新的联系，并重新开始产卵的仪式。所以一只鸟在海上失踪所造成的破坏是巨大的。”

**三、塑料飘带的救赎**

防止信天翁意外死亡的一种方法是使用驱鸟线：它们本质上是海上的稻草人，吓跑鸟类远离渔网和钓鱼线。

彩色塑料飘带悬挂在渔网和钓鱼线上方，在风中飘动，阻止鸟类被缠住。由塑料管和绳索制成，它们可以廉价且容易地制作。

鸟类保护组织一直在与海洋视障人士协会的残疾工人合作，培训他们制作驱鸟线。”海洋视最初是一个渔业社区，”协会经理黛博拉·贡萨尔维斯说，”我们的一些成员在残疾之前是渔民。所以看到鸟类保护组织与他们合作真是太棒了，成员们成长了很多。”

她说，制作驱鸟线对协会成员来说是一种激励。”这实际上使他们仍然能够保持生产力，并给予他们自我价值感。目前，我相信在世界大部分地区，都存在资金短缺的问题。经济受到了打击。他们在这里所做的工作补充了他们的残疾补助金，并给了他们的亲人在他们被照顾的同时工作的机会。”

**四、经济激励：一条金枪鱼 vs 一只鸟**

但安德里亚·安吉尔说，不仅仅是工人和保护工作受益于在渔船上部署驱鸟线，渔业也有经济激励。

“我们称它们为驱鸟线，因为这是一个非常引人共鸣的名字。它准确地说明了它们的作用。但最初它们被称为托里线。托里在日语中意为鸟。它们是由一位日本渔民在90年代末创造的，他厌倦了在他的鱼钩上捕获这么多鸟并失去他的渔获。渔民宁愿捕获一条大金枪鱼而不是一只鸟。一条金枪鱼价值约10,000美元，而一只鸟一文不值。所以对他们的经济激励是巨大的。”

但她承认，一些面临时间限制、安全问题和捕捞配额的渔民并不总是使用这些线。”他们并不总是放出驱鸟线，原因各不相同。所以这总是一种谈判和提醒，请他们这样做，因为它们确实拯救了成千上万只鸟的生命。”

自2004年信天翁特别工作组成立以来，南部非洲渔业杀死的海鸟数量减少了90%。希望是在世界其他地区复制其成功，确保这些雄伟的鸟类能够继续繁殖多年。

**五、窄门与宽门：保护的双重困境**

这个故事揭示了一个深刻的悖论：人类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捕鱼活动，却无意中威胁到了另一种生命的存续。这不仅仅是环保问题，更是关于如何在发展与保护之间找到平衡的哲学命题。

驱鸟线的发明者——那位日本渔民——提供了一个关键的启示：当保护与利益一致时，改变才会真正发生。他厌倦了失去渔获，这种经济上的损失促使他寻找解决方案。

这让我们思考：真正的可持续性，是否必须建立在”共赢”的基础上？当保护措施能够同时满足生态需求和经济利益时，它们才最有可能被广泛采纳和坚持。

而那些制作驱鸟线的残疾工人，他们的故事同样动人。曾经是渔民的他们，因残疾而失去了在海上工作的能力，但现在通过制作保护海鸟的工具，他们重新找到了价值。这不仅是技术的转移，更是身份和意义的传承。

**六、余音：我们每个人的选择**

信天翁的困境，最终映照的是人类自身的处境。在一个相互连接的世界里，我们的每一个选择——从餐桌上的海鲜到支持的保护组织——都在影响着远方的生命。

驱鸟线只是一条简单的塑料飘带，但它连接的是人类的智慧、残疾工人的尊严、渔民的利益，以及信天翁的生存希望。它告诉我们，解决方案往往不需要多么复杂高深的技术，而是需要看到不同利益之间的连接点。

当小船上的观鸟者们继续记录着信天翁的数量时，他们不仅仅是在观察鸟类，更是在见证一个关于共存、妥协和希望的故事。在这个故事中，没有绝对的加害者，也没有完美的受害者，只有在一个复杂系统中努力寻找平衡的各方。

而信天翁，这些一生只爱一个伴侣、两年才育一雏的忠诚鸟类，它们的生存与否，最终考验的是人类能否超越短视的利益，看到更广阔的生命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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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互动**：你如何看待经济发展与野生动物保护之间的平衡？在你的生活中，有哪些看似微小的选择，实际上可能对远方的生态系统产生影响？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