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在陆地上构筑起错综复杂的贸易网络时,深海之中,一场持续数十年的无声掠夺正将顶级掠食者推向深渊。上周,在《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的谈判桌上,超过70种鲨鱼和鳐鱼——包括远洋白鳍鲨、鲸鲨、蝠鲼——终于被列入国际贸易管制清单。这不仅是物种保护史上的里程碑,更是一面映照出人类与海洋关系演变的镜子。
**一、从“海洋霸主”到“商品”:被货币化的生态基石**
鲨鱼和鳐鱼,这些已在海洋中巡游四亿年的古老族群,在近代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系统性捕杀。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学会数据显示,全球鲨鱼贸易市场年价值近10亿美元——这冰冷数字的背后,是鱼翅羹在东亚餐桌上的文化符号,是鳐鱼皮在奢侈品市场的纹理价值,是它们作为“商品”被拆解流通的残酷现实。
然而,生态学的研究早已揭示:作为顶级掠食者,鲨鳐种群的健康直接维系着珊瑚礁、海草床乃至整个海洋食物网的稳定。它们淘汰病弱个体,控制中型捕食者数量,间接保护了无数小型鱼类和海洋植被。这种生态服务价值,远非十亿美元所能衡量。
**二、CITES的博弈:贸易管制为何迟来数十年?**
CITES此次决议的深层意义,在于它首次大规模挑战了海洋渔业管理的传统范式。长期以来,远洋鲨鱼捕捞处于“监管灰色地带”:各国领海外的公海捕捞缺乏有效约束,混获(非目标物种被意外捕获)现象严重,而“可持续捕捞”的标签往往沦为贸易便利的借口。
此次列入保护的物种中,许多种群数量已在过去半个世纪暴跌80%以上。共识的达成,实则源于触目惊心的科学数据:鲸鲨数量在过去75年减少一半,远洋白鳍鲨在某些海域已消失九成。当物种灭绝的倒计时声愈发清晰,贸易利益与国家形象的天平终于开始倾斜。
**三、产业链背后的文化解构与重建**
保护决议的落地,仅是漫长修复的第一步。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瓦解那个根深蒂固的全球产业链。从印度尼西亚的捕捞港口,到中国广东的加工工厂,再到香港的拍卖市场——每个环节都牵扯着当地生计与文化认知。
值得深思的是,鱼翅消费在年轻一代中已显著降温,这并非仅因环保宣传,更源于健康担忧(汞富集)与审美变迁。这种自下而上的文化解构,或许比贸易禁令更具持久力。保护需要提供的,不仅是禁令,更是替代生计方案:哥斯达黎加已成功将观鲨旅游发展为比捕捞更盈利的产业,菲律宾的蝠鲼观赏业每年创造数千万美元收入。
**四、海洋治理的新范式:从“孤立物种”到“生态系统权利”**
此次CITES决议的划时代性,更体现在它悄然推动着海洋治理哲学的演变。传统渔业管理往往聚焦单一物种的最大可持续产量,而新保护模式则承认:某些关键物种具有“不可贸易性”——它们的生态功能价值,超越了任何商业利用价值。
这预示着未来海洋保护可能走向更系统的“基于权利的保护”:不仅考虑物种生存权,更考虑整个生态系统的完整权。当国际社会开始通过贸易管制这一经济工具来维护生态平衡,实质上是在承认:健康海洋本身,就是一项全球公共产品。
**五、未竟之路:执行力度与科技护佑**
历史经验表明,CITES listing只是纸上保护,若无严格执行,仍将流于形式。卫星监控、DNA条形码技术追踪鱼翅来源、区块链记录贸易链条——这些科技手段将成为新规落地的关键。同时,必须关注政策转移效应:对部分物种的管制,会否导致捕捞压力转向其他未受保护物种?
更深层的命题是:人类是否准备好重新定义“发展”与“进步”?当我们将海洋顶级掠食者从贸易清单移入保护名录,实则是对工业文明掠夺逻辑的一次修正。这些古老生物用四亿年适应了海洋,却几乎被人类用四十年推向边缘——它们的命运,何尝不是映照人类文明成熟度的度量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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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想邀请你思考:**
当我们谈论保护鲨鱼时,我们真正想守护的是什么?是某个物种的存续,是海洋生态的平衡,还是人类自身对自然尚存的敬畏之心?在评论区分享你的观点。如果这篇分析让你有所触动,请点亮“在看”,让更多目光投向深蓝之下的生命故事。





